14 渺小 (第1/2页)

    让游明识高兴的是，游以闻突然因为一个项目需要临时出差，再回来就要等到家宴那天。于是出门前他们最后做的那两次里，游明识都发自内心地热情迎合，惹得游以闻狠力往他屁股上打了几下，让他少浪一点不要害自己赶不上飞机。

    游明识心情很好，没有对他的强词夺理发表太多抗议。

    送走游以闻，游明识就约了周繁出来吃饭。周繁这段时间都在游山玩水，眼看着快到启程日子才回来。他和家里不亲近，但毕竟是血脉，又因为一路读上名校再到马普所物理博士，马上要做博后，周家老爷子对他这些年态度亲切很多。家族里出了个会读书的孙子，哪怕是私生子也添光。

    他回来前游明识就已经讲了机票的事，从送机变成同行，周繁有些意外，以为是游明识分手后想散散心，结果又得知当晚两人还睡一起，因此这次见面就先审问游明识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游明识身边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每次都对游明识恨铁不成钢，两人甚至在周繁刚去海德堡的那两年因此绝交过一段时间。

    本科四年级之前，周繁和他一起修德语课，一起准备申请材料和APS审核，只等再过小半年两人就要递材料了。那时候游明识德福考得不太好，周繁还会给他带自己整理的笔记。他们都决定不在美国进修，想去体验看看欧洲体系，除了德国，他们还准备一起申ETH和英国几所学校。一切都如此确定，周繁是那样以为的。

    直到那天，LIGO宣布探测到引力波，他以为游明识没看发布会，兴冲冲地跑去找他，说你看，引力波现在才被探测到，还有那么多未知也等着我们以后去解决和发现呢。

    波士顿那年冬天很冷，而游明识的下一句话还要更冻人一些：“周繁，是等着你去。我不打算继续读物理了。”

    周繁愣住，问他：“那你要读什么？”

    “就是，不读了。但我会在这多读一年，可能选点研究生的课听听。”游明识笑了笑，似乎在安抚他：“我刚去纽约签了经纪公司，以后做摄影师。摄影也是物理的分支，对不对？”

    这话别人听了也许会觉得有趣，周繁却气上心头，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因为游以闻吗，他不让你去欧洲？”

    游以闻当然没有勒令他不能去，只是偶尔会抱着游明识说如果他去离他太远的地方，不知道睡不着该怎么办。那时候游以闻早就不会因为没人陪睡失眠，但游明识依然因为这些话觉得自己被需要，他亲上游以闻的脸颊，说他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游以闻不知道有没有把那句话当真，只是蹭了蹭他，说：“阿明，我只有你了。”

    游明识当然抵抗不了这句话。他能因为游以闻的妒意轻易放弃和学弟才刚萌芽的恋情，也能因为游以闻不一定会出现的失眠症放弃与周繁的允诺。

    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疯了。被游以闻撞破和学弟关系的那天晚上，他在床上吃了很多苦头，做到最后甚至出了血游以闻也没放过他。实在很痛，但他又莫名升起快意，因为游以闻这少见的暴怒愉悦。至少有占有欲，至少无法忍受自己离开他身边。

    他知道这大概算病态，自己无法戒断游以闻，那么在必须结束的那天到来之前，他希望这段成瘾期能够再长、再长一些。但游明识实在太年轻，没有意识到瘾君子的幻觉从来不可信。

    周繁也觉得他不可理喻，根本是为了游以闻自毁前程，因为赌着一口气，两个人之后交流也逐渐变少。但游明识依然送了周繁启程去德国，他们在最后的送机处对望一眼，没有说再见。

    此后两人很有默契地断联。直到两年后，周繁给他发了一条字数寥寥的消息：宇宙的确很钟情于广义相对论。附图是M87星系中心的黑洞阴影，以及环绕着它的橙色不对称光环。这是即将公开的、人类拍摄到的首张黑洞照片——它完美吻合了广义相对论的预测图像。

    游明识收到消息时正在一场室内拍摄的休息间隙，他反复踱步半天，掏出一根烟走去阳台，火星快烧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