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德心里火苗彻底消失了。做我的人，我豢养的鸟。 (第2/2页)

动摇呢？

    斯潘塞伯爵怕是早就把他当做眼中钉rou中刺了，他不肯拿钱走人，伯爵就要斩草除根，仔细想想，竟然真的有点符合逻辑。

    啊气死他了。兰登那家伙白睡了他一顿，给了个顺风车的好处，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还不如让他摔死在大街上呢。

    海德无法抑制地伤心了起来，他咸鱼一样的任警卫拖拽着，来到了街角——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激起了一阵尘土，又把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你倒是自己走两步啊！”挟持着海德的警卫道：“喜欢被人拖着吗？”

    “什么？”海德迷迷糊糊地道：“你们不怕我跑了吗？”

    “到地方了。”警卫答道。

    海德左右一看发现，他们才刚走出了街区，压根没到警署的地界里啊？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蒸汽马车，一双长腿从洞开的车门中露了出来。

    海德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警卫们松开了手，冲着车座恭恭敬敬地道：“小阁下，您的人已经带过来了。”

    兰登摆了摆手，抛出来一个布袋子，口袋里丁零当啷的一阵乱响，它不见得有斯潘塞伯爵交出来的那笔钱多，可警卫们接下它时，脸上的微笑却比先前那会真诚多了。

    “那我们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警卫扶了扶帽檐，道：“再会。”

    “代我向你们署长问好。”兰登道：“下次与他们一家在宴会上碰面时，我会愿意与他儿子聊点年轻人爱聊的话题的。”

    这下领头警卫的眼神简直称得上“热情”了，他磕磕绊绊道：“我、我的署长，会十分感谢您的。”

    “嗯。”兰登道：“愿您有个好前途，再会。”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句迷魂咒，警卫听完腿都打飘了，海德眼睁睁地看着他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像刚驯服一对野生的双腿还不太适应它们的存在般的乱糟糟地走远了。

    而他下属的警卫们也勾肩搭背地抛着双份收获走远了。

    大家都很开心，只有海德，他被雨浇得无精打采的。

    “上来。”兰登对他道。

    海德垂头丧气地走入车座，垂头丧气地坐下，水渍从他身上蔓延到座位上。

    “这回你满意了？”兰登随口问道。

    海德全然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他满意的事，他搜肠刮肚地想着，硬是一件都没想起来。

    体验过被人将头颅深深地按进地里的感受之后，他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能力。

    他想随便吧，他无所谓了。

    他从未将世界幻想成太美好的模样，可也不知道向下落的过程如此的漫长。

    “但是……”他平静地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心的呢？”

    “确实，拥有特异之处的人能叫人高看一眼。我没有，所以我不奢求谁抬举我。”

    “可是能不能有那么一刻，你们眼中的我能是个人，而不是被动地被衡量价值的货物呢？”

    “幼稚的发言。”兰登道：“倘若你无足轻重，那你的心又有什么重要的？”

    “它跟你比起来，只是一堆更渺小的rou罢了。”

    海德呼吸一滞，这话是真的，但是对海德来说，它太残忍了。

    “所以来我这里吧。”兰登用陈述的语气道：“我豢养的金丝雀，吃食和供应都是最上等的。”

    “想你也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到乡下。跟着我，至少你就不必再cao心钱的问题了，倘若能使我愉快，我还会给你更大的好处。”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钱是最不值得稀罕的东西，奇珍异宝，庄园马车……”

    海德狠狠地心动了，他道：“我是个普通人，只有普通而渺小的愿望……”

    “‘渺小’不是我的格调。”兰登反唇相讥：“别说傻话。”

    海德握紧了双手，局促道：“我想不明白……你，你绕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让我跟你，那你一开始说给我钱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因为现在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别无他路。”兰登靠着车板闭目养神，道：“别费脑子想我的用意了。你只要知道，以后我会花钱养你，作为代价，你要对我献上最高的忠诚。听清楚我的要求，我要你，不论何时何地，都无条件地服从于我。”

    海德不太明白什么算是“无条件地服从”。

    他本来想问一问，然后，他想到了一门心思想把他打上小偷印记再赶出帝都的斯潘塞伯爵，不由得心想：算了，左右他也没得选。命运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条道路，他还真能去死不成？

    反正，一年之后，他就能从学院里毕业了。到时兰登八成也腻味他了。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滚回老家，彻底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于是，海德无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