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蛇』渐进 (第4/4页)

的糕点为何如此讨蛇神的欢心——罢了，喜欢哪里需要理由呢。

    他们在乱哄哄的长街上走着，烟火在头顶绽开，夜风携卷醉意入怀，幸福好似一张罗网，将平安京庇护其中，也无私地笼罩着想要将一切毁灭的罪神。须佐之男出手阔绰，惹得街边摊贩纷纷追逐，不一会各种玩具首饰、小吃话本便塞满了两人的手，又戴了满头闪闪发亮。他低头看向蛇神银发上插满的各色簪子，不禁笑出了声，他这下子看起来更像个美貌贵妇人了，想着又将孩子们赠送的不知名粉花别在了他额上。

    八岐大蛇无奈地纵容着他的幼稚行径，看向远方昏暗夜里的模糊灯影，说道：“我想去你那看看。”

    须佐之男微微怔住，似是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个请求，但还是出声应和：“好。”

    须佐之男并不想被寮里其他人看见蛇神，未免引起sao乱，八岐大蛇化作了他的本体，一条银白纤细的小蛇，钻进了他的衣袖里。

    1

    小白看见他满怀的东西立即嗷嗷叫了起来：“武神大人是去逛夜市了吗？”

    须佐之男点点头，将还冒着热气的一包包糕点抛给它。小白快乐地咬着袋子打转：“今晚的神将大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呢。”

    晴明望向他远去的背影，也了然地轻笑：“是呢。”

    回到须佐之男的屋前，八岐大蛇从他身上爬下来，飞快地游至樱花树下变回了人形。他环顾周围葱郁的草木清溪，在橘黄雕灯映照下通明而精致，不禁感叹：“神将大人在人间的生活真是不错啊。”

    须佐之男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看向溪边的钓桶，里头还有几只鱼在蹦跳，于是提议：“你不妨多留一会，我去烤点鱼来。”

    “神将大人竟还会烹调？”八岐大蛇露出惊诧而玩味的神情，揶揄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须佐之男点了点头，暗自加深了捆绑在八歧大蛇腕上的神力，而后提着桶子去往后厨。他经常烤鱼，对于火候调料的把握早就烂熟于心，而这次却莫名感到十分紧张。他喜欢生一点、还是焦一点？蛇喜欢生吞，所以还是别烤太久了的好；他喜欢甜食，可见吃不得重口，所以也别撒太多香料……

    等他端着烤鱼回到院子里时，蛇神正跪坐在树下赏樱。

    他还顶着一头凌乱的珠钗，银发在微风中沉浮，呼吸在落樱中飘散。他微仰着生辉的面庞，唇角衔着漫不经心的弧度，浅紫眼眸映照清冷月色，深邃又空洞。

    作为欲望本身，蛇神的确美到了不可方物的境地。须佐之男悄声向前，将鱼轻轻放在桌上，不忍心打扰他的兴致。

    1

    有人在看樱花，有人在看看樱花的人。须佐之男凝望着缓缓沉溺其中，坚硬的心不知何时破开了小口，融化成水，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抚上了蛇神柔腻的脸颊。

    八岐大蛇没有躲开，任由他的宿敌以一种几近爱抚的姿态摩挲自己的面颊。良久他终于开口：“须佐之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须佐之男如实道出了心中的迷惘，“我看不清你，甚至连自己也看不清。”

    “你还在怪我那天逃开了与你的决战？”八岐大蛇于是笑道，“我陪你再认认真真打一场便是。”

    须佐之男却陷入了沉默，这真是他想要的吗？

    “你说你已经厌倦我了，为什么？”他想起这句一直刺痛着他的话，终于问出了口。

    八岐大蛇笑容一滞，而后勾起更深的笑容：“为何要纠结这个呢？天下有这么多人爱你，又何必在意我的想法呢？”

    “而你为何不爱我？”须佐之男紧紧地追问。

    八岐大蛇神情僵住，他眯起眸子，叹道：“须佐之男，你好呆傻，你好狂妄。”

    八岐大蛇并没有吃他精心准备的烤鱼，便冷冷地离开了。须佐之男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哪儿激怒了他，于是坐在树下，蛇神留下的香味依旧萦绕鼻尖，就这么想了一宿。

    1

    第二日晴明上门来道喜，却见着须佐之男依旧满脸迷茫地坐着发呆。

    “这……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晴明哭笑不得，这位英明神武的神将看来还真是比冻僵的木头还硬三分啊。

    “我们起初相处得很好，可我问了一个问题，他就离开了。”他懵懂地提问，“为什么？”

    晴明摇了摇头：“你不该问他，也不该问我，问你自己。”

    “——去外头走走看看吧。”

    须佐之男于是离开阴阳寮，在沧桑的人世中行走。

    他看见子欲养而亲不待，苦痛到白头；看见情人求之不得，于是恶语相向；看见生死之交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你曾告诉我，人因爱而生怨，所以不该有爱。”

    他终于明白，蛇神眼底翻涌的暗色到底是什么。

    “你怨我，因为……你爱我。”

    1

    最后一次来到虚无之海，他带来了一枚闪着雷光的戒指，态度强硬地套在了蛇神的手上。

    “又来一次？”八岐大蛇又可气又可笑，“放弃吧，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明白。”须佐之男定定地看着他，扬起了手，他的无名指上套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八岐大蛇面上凝结了千万年的冰霜终于崩塌。

    后来的后来，须佐之男抱着八岐大蛇坐在樱花树下沐浴温凉的月光。他们还是那么别扭，即使八岐大蛇已经怀上了神将的孩子，两人还是谁也没把爱字说出口。

    “那天我去虚无之海找你，你根本就没睡着吧。”

    “你陪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睡着？”

    蛇神看着他面上满意的浅笑，回想起彼时他将全身弱点暴露在宿敌的身前，是在与自己打赌。

    八岐大蛇抬起头在神将的额间轻轻烙下一吻。结果是一败涂地，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