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灵堂的蝙蝠 (第1/1页)

    「八嘎亚落！什麽不好学，去学人做乩童？」王家祖厝里，当家作主的王老先生正大发脾气。

    老太太在旁缓颊：「你也知道，这孩子一直有这种T质嘛！」

    「什麽T质！跟本就是假鬼假怪！好手好脚的当什麽乩童？伊按内我怎麽有脸皮去面对亲戚朋友、厝边头尾？阿坤阿文！把阿清关起来，不准伊出去起乩！」

    十八岁的阿清身T抖动，意识不清。

    通常这时候的他，会踏着七星步前往对面的g0ng庙起乩，可是这次，兄弟们抓住他，把他反锁在离主屋不远的柴房，柴房盖在龙眼树及芒果树之间，非常幽暗，平常无人打扫，里面住着一大群蝙蝠。阿清被关在柴房期间，除了哥哥阿坤来送饭送水，其他时间没人靠近。

    阿清清醒後又气又怕，尤其那整屋子的蝙蝠！随便伸个懒腰，都会惊动蝙蝠，整群飞起盘旋，阿清神智不清时，也不知被蝙蝠咬了多少次。

    王老先生就这样，只要阿清一起乩，就叫另外二个儿子把他关进柴房去。

    今天，阿清又起乩了，有点意识不清，而且还发烧，老太太替儿子求情：「阿清得风寒了啦！伊这几天跟我说过伊喉咙痛、头也痛。」老先生不管，还是叫儿子们把阿清扭到柴房反锁。

    当天晚上，阿坤送饭回来，跪着跟王老先生说：「阿爸！阿清中午的饭都没吃，要不要去医生馆请医生来看？伊眼睛睁得好大，一直号叫，我还被阿清咬了一口！」阿坤伸出右手，手腕上齿痕清晰可见。

    主屋不停听到阿清传来哀嚎声，王老先生终於心软，让阿坤把阿清放出来。只是放出来的阿清变得好恐布，眼睛瞪得老大，流着口水，喉咙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倒像野兽！他六亲不认，不论是谁，只要一靠近就咬，连老太太想过去安抚他，都被他攻击。弟弟阿文气极，兜起阿母接了要浇花的雨水，就往阿清身上泼：「阿兄！你清醒点啦！」没想到阿清居然怕了，看众人拿着棍子不停靠近，终於又把阿清b回了柴房。

    老先生这下急了，赶紧请了村子里的医生来，可是医生根本无法靠近阿清，医生只好跟老先生说：「把他送去JiNg神病院吧！这我也没办法了！」

    村里的人听到阿清发疯的消息，大家议论纷纷，都说是阿清不当乩童，神明才会降罪。

    老太太舍不得送阿清去村民口中的疯人病院，只把他留在柴房里，严加看管，阿清就这样声嘶力竭的喊了几天，这天晚上，他终於静下来了，家人前去查看，柴房里本来整理成束的柴薪乱成一团，里面门板也被阿清撞得血迹斑斑，至於阿清，则是动也不动，眼睛睁得老大，断气了。

    柴房变成阿清的灵堂，怪的是，屋顶上那群倒吊的蝙蝠，怎麽赶也赶不走，阿坤和阿文拿火把不断地赶着蝙蝠，可是不管怎麽赶，不消一会儿功夫，蝙蝠又回来了。来回几次，守灵的阿坤和阿文也懒了，任由牠们停在柴房屋顶，一头头倒吊着，默默看着盖着白布的阿清。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阿清丧事才办完没多久，大哥阿坤居然也发疯了！样子和阿清一样恐怖。对面的庙公说，这是「三煞」，如果不好好处理，还会有第三个。

    王家赶紧杀了猪公、请了戏班子唱戏三天向神明谢罪，还找了道士来家里作法念经，但是，阿坤还是走了，Si法和阿清一模一样。王老先生深怕小儿子也会出事，乖乖依着庙公指示，浇了汽油把柴房烧了，柴房起火，只见一群黑压压的蝙蝠无声的飞走。

    也许是作法念经有效，王家没人再发疯了！可是，原本兴旺的王家大宅，莫名其妙连Si两个男丁，村人深怕沾染了Hui气，再也没人敢来走动，王家大房也就没落了。

    阿公x1了一口菸，慢慢地把故事讲完：「你阿坤伯公发病的时候，我十九岁，咱二房的阿祖听到大房出事，就叫我和阿伯阿叔一起去帮忙，大家轮流拿着棍子守着柴房，就怕阿坤伯公从柴房里跑出来伤到人。那个柴房里啊，蝙蝠真多！没人知道为何违抗神明旨意会这麽严重，好好人就这样发疯惨Si，还连续Si两个！」阿公说起往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公，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发疯耶。」大学放暑假回来的孙子听着阿公的故事若有所思：「阿清叔公的样子，感觉应该是得了狂犬病；然後阿坤伯公被他咬了，所以也被传染了。以前卫生知识不发达，再加上有院子的人家都喜欢养狗看门，都很有可能传染狂犬病，而且，我记得蝙蝠也会传染狂犬病的。」

    阿公眼睛看着自己呼出来的烟雾：「也许吧。」当年，去王家大房时，看到从小玩在一起的阿坤哥发狂的样子，帮忙守灵时的惊吓，他仍然历历在目，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