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难能可贵 (第1/1页)

    姜瑶那日虽然暂时劝下了玉虚子，但依旧不大放心。

    凡是她大师兄玉虚子认定的事情，总是难以更改。玉虚子心怜君乾子无辜受罚、有苦难言，为他出头的想法与日俱增。今日他能强求师尊收回成命，明日说不准就持剑硬闯坐忘崖将君乾子强行带离。

    姜瑶每日请安玄道天尊，每日都未见云珩的修为有明显增长，鹿身还维持着初来碧落山的样子，既没长大也未衰老，不禁着急起来。

    云珩有时伏在台阶睡觉，有时卧在玄道怀里听玄道为弟子解惑，有时在归元宫里追逐跑跳，反正从没见它认真修行过。

    想到自己二师兄还在坐忘崖历经磨难，姜瑶向玄道请缨由自己教导云珩道法，愿立军令状保证必让它在半月内补全心智、一月内化成人形、不到半年就能重归仙位。

    玄道尚未回答允或不允，听到二人对话的云珩便冲了上来，在玄道的纵容与默许下，气哼哼将她拱到殿外，犹不解恨，还吐了几口口水。

    云珩这段时间饿了吃极品灵果，渴了喝仙泉玉露，困了就歪头就睡，醒时总在玄道怀里，即便没多努力修炼可丹田中的真元之气越发充盈，快活得赛过神仙。

    若是，若是有人想动它的好日子，那定不轻饶！

    “你怎能这般不思进取！恩将仇报！”衣衫凌乱的姜瑶咬牙切齿，抹了抹脸，她尚未发现自己外袍的下摆边缘被记仇的云珩拿沾了墨的蹄子暗暗踩了好几脚。

    而充耳不闻、油盐不进的云珩只会当缩头小鹿，仗师欺徒，拿头去蹭玄道天尊的爱抚，拿屁股对着眼睛喷火的姜瑶仙子。

    也不知这白鹿有什么好摸的，玄道天尊几乎爱不释手。姜瑶越想越觉得古怪，尤其是当她连着几日都隐约瞧见云珩体内竟有师尊的灵力流转之后。

    她本以为师尊救云珩是为了偿恩情还因果，且云珩在八卦占卜一道的天赋确有大用，可兴玄天宗。

    她是万万猜不到，每每入夜，归元宫周边布下的禁制便会被激活，而宫殿内的小鹿在玄道怀里酣然入梦，无法醒来。玄道只需在它眉心注入一点真元，便足够支撑其短暂化形至白昼。

    姜瑶开始怀疑自己劝玉虚子的话是否合理正确，若是真有纰漏，恐怕得遭受两方的怒火。

    摇摆不定、孤苦无依的姜瑶向师尊禀退，偷偷去了趟坐忘崖，探望面壁思过的二师兄君乾子。

    坐忘崖是玄天宗苦修试炼之地，位于碧落岛的最东边，直面天坤，地势险峻，有七七四十九道阵法层层相叠，若无宗主首肯，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坐忘崖内另有一番小世界，九日煌煌不分昼夜普照四方，刀山剑树，火雨寒风，死气沉沉，宛若炼狱，且越往里处灵气越稀薄，对修道者的压制越强。

    君乾子自知犯下大错，在坐忘崖最深处淬体炼心，弹指间也有小半年。面冷心热的大师兄玉虚子隔三差五便来与他打个照面，确认他苦修无恙。

    姜瑶倒是第一次来，她站在外边，千里传音君乾子，连连问他是否安好。

    君乾子谨遵师命不敢离开坐忘崖半步，只能与小师妹姜瑶遥遥相望。

    姜瑶见她二师兄仍是丰姿俊雅，眉目清秀，笑意盈盈，虽然相较之前样貌确实被苦修折损了一二分，但也无损君乾子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风采。

    “你修为尚浅，不该来此凶险之地。”君乾子见到姜瑶，有感动不假，但更多是担忧，“还是速速离去吧，若是让师尊发现了，怕会责罚于你。”

    类似的话，君乾子也对师兄玉虚子说过，可玉虚子却答他修为高，使了障眼法，能短暂隐藏自己的神识，师尊发现不了。

    说的是字字真切一本正经，听得他半信半疑。

    姜瑶垮下脸，做伤心状，“原来二师兄这么不想见到我，那我走？我现在立马走！”

    “你知我不是这意思。”君乾子没做挽留，轻叹一声。见姜瑶只动嘴，半晌都不迈开腿后，忍不住问，“云珩仙君现在如何了？”

    君乾子没少问玉虚子，可师兄永远冷着一张脸，顿了半晌，吐出“活着”两字，任由他怎么追问，都再无下文。

    不提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还好，一提，姜瑶不免唉声叹气。

    “云珩仙君伤得如此严重？至今命悬一线？”忧虑之色布满君乾子的脸庞，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自责。

    姜瑶神色一凝，也不知自家师兄从哪里解读出云珩危在旦夕，讪笑道，“师兄，云珩在师尊座下修习道法，已有个把月了，好得很。道术不见有进展，气人的功夫只高不低，假以时日，必能成这碧落山一害。”

    君乾子以为姜瑶不愿他郁结于胸故而插科打诨，配合淡淡一笑。

    姜瑶见君乾子愁容依旧，便知是不信她，嗔怪道，“师兄，我所言句句属实。你在这里受苦，cao心那享乐的云珩做甚。”

    “从前我捡来云珩时，师尊不喜，要我把它送走，还是师兄你求情留下的它，在修炼一途也给予它不少指点。可是它现在转了世，前尘忘尽，哪里还记得你我，成天只会黏着师尊卖乖撒娇。”她与君乾子感情深厚，许久不见，自是有一腔说不完的话，越说越替君乾子不值，“亏我还等着它忆起前尘，投桃报李，拯救你于水火呢！”

    君乾子听罢，点头称赞，竟有感而发，“云珩仙君本心不改，坚守如一，实在难能可贵。”

    细细品来，暗含艳羡与钦佩。

    姜瑶神使鬼差，脱口而出句，“那大师兄忤逆师尊，决计为你求情，差点受师尊重罚，也称得上难能可贵吧？”

    见君乾子听完并无喜色，甚至连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后，她又立马恳求，“我的好师兄，你听过就算了，可千万别记心里。大师兄三令五申，不准我说的。”

    君乾子本不想插手此事，顺其自然，但听姜瑶无意吐露的只言片语，便知大师兄那边坚持不了太久，唯恐再生事端。

    他敛去笑意，朝姜瑶拱手，正色道，“我有一事，劳烦师妹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