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幻影 (第2/2页)

角落，遭遇无数生与死的考验，无论多少次都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但他仍然在寻找着。】

    【一年找不到，那就两年，两年找不到那就三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等到他找到白发苍苍，也最终走遍世界后，终有一天，他因为疲惫过度而停了下来，而这一停他就病入膏肓，整个人都彻底衰败下去。】

    【面对逐渐虚弱的身体，凯斯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将不久于人世，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他仍然想要那个人，即使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记得对方，也即使对方或许早就抛下自己，但他如此执迷不悟，他想要证明——】

    “嘭——！”季明手中的书砰的一声掉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逃跑般躲避之后，这本书居然变成这样的发展方向，所有人都或许因为修正关系而忘记自己的存在和所做的事情，可作为主角的凯斯却依旧记得，所以他耗费一生来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这个笨蛋，他在想什么？”季明咬了咬嘴唇，他明明知道，这本书只要再翻一页，这个故事就宣告终结，但是最后一页他迟迟没有勇气翻开。或许是早就知道的答案，很显然凯斯会因为死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唯一终局。

    男主角偏移了原本的人生道路，他追逐错误的泡影，白白浪费一生。

    如果是过去的季明，恐怕只会一笑了之，并且抱怨几句这作者安排得什么垃圾剧情，男主角不想着成就一番大事业，在这种虚无的目标上浪费时间做什么？

    然而是由自己造成这种结局的季明却觉得相当愧疚：如果他没有慌乱地如此不告而别，或许凯斯会走上和现在截然相反的道路也说不定？直到现在，他才有种说不出的后悔感：一直以来，他都是将角色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即使在那个世界做出多么了不起的大成就，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读者，而他们是角色，就像是有次元壁那般，他天然隔绝任何人的靠近。

    可现在……原本应该是虚拟人物的他，却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并且耗费一生来寻找他的下落。

    “我……”就当季明心神动荡之际，像是回应他的渴望那般，这本书的世界再次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又来到了凯斯的房间内。他的不请自来让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凯斯下意识以为是窃贼。

    “小……偷吗？”凯斯张了张嘴，用最后的力气挤出声音道：“很可惜……我现在是穷光蛋一个……你来我这里找不到任何东西的……”他所拥有的积蓄，全都用作寻找季明下落，自然现在是穷困潦倒，而他此刻也不过是依靠着破旧被褥来勉强抵挡凛冽的寒风。

    季明缓慢地走向凯斯，此时的凯斯已经完全不再是记忆中年轻活力的模样，而是如同完全陌生的老头子，头发发白，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就连气息也很微弱。

    “你——”就当凯斯哆嗦地抬头，想要看清楚来人那般，他却下秒像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那般，惊愕地瞪大双眼，喃喃道：“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季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却无奈地发现，此时此刻自己不管说什么，似乎都像是遮掩，毕竟选择逃跑的人是他，而现在选择出现的人，又是他。

    他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反正只是一本，谁会在乎虚拟人物拥有怎么样的爱恨情仇呢？他只要永远坐在观众席，观看表演就行。

    “原来是我的梦啊……”凯斯并没有察觉到季明其实是本人，而是错误地认为这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如果不是梦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呢？

    “看样子，我真的是时日不多，都能见到一辈子追逐的目标……哈哈哈……”凯斯刚大笑几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巴想要掩盖自己的浪费，然而褐色的血就这样从他的指间缓缓流下。

    “值得吗？”季明这么问他：“你明明能追求更好的生活和幸福的人生，为什么要将注意力放在我这种毫无意义的人身上呢？浪费一辈子难道不后悔吗？”

    “后悔吗……”凯斯扪心自问：“或许吧……”

    “但是……追逐根本无法触碰的幻影……似乎也是一种很幸福的人生呢……”明明如此虚弱又痛苦，明明完全将人生过得糟糕透顶，凯斯却说这种一种幸福，季明几乎恨不得要冲过去摇晃他的大脑，看看是不是里面都是水了。

    “你这个白痴，你应该后悔才对！为什么不后悔！”此时此刻，季明终于忍不住发问：“难道你还没有搞清楚吗？追逐幻影本身就是愚蠢至极的行为，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或许……”凯斯的声音逐渐低沉：“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告白吧……如果更早地将这份心意表达出来的话……结局会不一样吗……”

    就在他留下这句话的下一秒后，他便彻底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最终剩下季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望着他的尸体。

    追逐幻影的人，终于结束他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