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1页)

    在原本的计划里，墨玉和姬千华就是分头行动。虽然青玉的到来出乎两人预料，但姬千华并未对计划进行任何改动，而是将他另外派出去，打探城内消息。

    这也正合了墨玉的心意，那天发生不愉快以后，他对这个人就有些避之不及，如果真的要和姬千华同行……

    同行当然愿意，他很喜欢陪在姬千华身边。但墨玉怕自己情难自禁，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承担任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以及后续的结果。所以，目前仍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三个人兵分三路，并约定好最迟四天后的日落前在客栈集合。

    墨玉行动的首个地点是风月楼。除了有些疑问要找灵犀弄清楚外，他还很在意那天举止诡异的“桂枝”。在认真回忆并确认每一张脸以后，他十分肯定，没有和这个人打过交道。

    他不认为桂枝是心血来潮随便喊喊，更不认为自己的隐匿身法会出差错。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人突然喊出了“竹心”这两个字？

    此时，楼内静悄悄的，众人都在睡觉。这个地方的习惯同他离开前一样，晚上开张，白天打烊，黄昏时陆续醒来。

    墨玉抬头看了看高高挂在头顶上的太阳——

    正是时候。

    院内的布局六年来几乎没有改变，后院的柴房仍旧那么简陋。他避开巡逻的龟公，找到视线的死角，小心地潜进一楼大堂。

    这儿也安排了两个人看守，但可能因为白日里没什么事情，门窗也好好地紧锁着，所以他们一个倚着柱子，一个背靠柜台，皆睡得香甜。墨玉没有惊动他们，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大堂已经打扫过了，桌椅摆放整齐，地面也很干净，但空气里依旧有淡淡的脂粉味、酒味和各种体液混合的味道。哪怕墨玉在进来之前就选择了闭气，但似乎仍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试图勾起些什么早就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他无法形容出这种夹杂了很多味道的气味到底是怎样的，可它确实曾经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很多年。

    还生活在这里的时候，一成不变、百无聊赖的生活让他厌倦，他日也思，夜也盼，想的都是逃离这里，可重返故地，他才发现许多东西还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

    那些yin声浪语、烟雾缭绕的房间、一次次摔在雪地里刺骨的冷和疼，对比之下，干活和挨骂竟更轻松些。

    就像手底下他擦洗过无数遍的雕花栏杆，他不用眼睛看都还记得是哪块。那会儿灵犀她们比墨玉大几岁，胳膊和手可以伸得更长，有些难擦的地方还劳烦她们帮忙。清扫，烧火，打水，劈柴，这些活他从有记忆起就在干，直到九岁被赎了身，和姬千华离开。

    时间似乎冲淡了苦难，六年后，墨玉站在这里，甚至觉得风月楼的面目没那么狰狞了。

    来到桂枝房门前，墨玉先认真听了听屋内的动静，确认四下无人，才将准备好的安神香点燃，顺着推开一条缝的门送进去。

    烟雾袅袅升起，随着安神香一点点燃烧，床上的桂枝睡得更沉了。而墨玉受过特殊的训练，不会受到影响，只需耐心等待香燃即可。

    进入房间后，扑面而来的，除了安神香的味道，还有股nongnong的酒味。

    屋里没有其他人，墨玉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掀开床帘，确认桂枝不会突然醒来，才来到梳妆台前，试图找到什么能证明这个人身份的东西，例如身契。

    梳妆台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首饰，四个盒子都是打开的，但里面只有胭脂水粉，那天看到的木牌已然不见踪影。

    墨玉彻底探查了一遍桌面上的东西，确定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便伸手去拉底下的抽屉。

    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两个木盒。盒子没有盖，盛放着深灰色的粉末，间或还有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没看到想找的东西，墨玉动作飞快地将抽屉合上，准备去打开第二个。

    手刚碰到抽屉的那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某种东西，和刚才看到的粉末重合了。

    那是……？

    墨玉不敢想那三个字，急忙又把第一个抽屉拉开，认真地端详起盒中的粉末。

    他认识什么是五石散。以前在楼里，总有哥哥jiejie劝他来一口，说吃了比做神仙还快活。他不愿意，觉得那东西就是地里的土，吃这个就是吃土。后来灵犀知道了这件事，也警告过他不准碰。

    但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玉难以置信地将盒子拿起来，凑过去闻了闻。

    ……真的是五石散。

    怎么会真的是五石散？！灵犀怎么会允许楼内有这种东西？！

    他顾不得再找什么，随手拿起块帕子包了些粉末，就推门出去了。

    他要找灵犀问个清楚。

    向着记忆里灵犀的房间快步走去，他毫不犹豫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装潢。

    ……？这是怎么回事？

    他匆匆走到床边，一把掀起帘子——是张同样陌生的脸。

    墨玉失神地盯着床上的人，直到这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光亮微微动弹了一下，才猛然醒悟过来，将床帘放下。

    他环视一圈，就像一盆透心的凉水浇下来，理智回笼，墨玉意识到这绝不是灵犀的房间。

    他慢慢地退出房间，将门关好，站在走廊里，目光没有焦距的落在栏杆上。

    她搬到哪里了？她会搬到哪里？

    很多个场景，很多次对话从他的脑海中呼啸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句——

    “……就她知道享受，给自己特意安排一层，还要我们轮流打扫。这么大的地方，谁不是从早擦到晚！还不擦完不给吃饭，我呸！”

    这话，是某次灵犀骂之前的鸨母时说的。那天轮到她打扫，墨玉见她未时还在楼上干活，便溜上去给灵犀送他偷偷藏下的饼。

    这句话点醒了墨玉，他动作僵硬地抬头，看了一眼最高层，又僵硬地迈步。

    也对，她怎么可能还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