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往事 (第2/2页)

这种美事也轮不上钱世淮这位钱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

    “冷三哥，别这么说。”钱世淮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在偷听才小声说：“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回到钱家后，哥哥们都对我都挺照顾的。我们……和小时候不一样。”

    冷文昌闻言偏过头去，吸了一口气，进入肺里的空气很凉。

    再多的灯都暖不好初冬的风。冷冽的风推着一块厚云向月亮前进。当月亮被暂时遮住时，冷文昌听到钱世淮说：“二哥让我代他向你道谢。制药厂的原材料在海关卡了一个月了，要不是你找了市长秘书通融，二哥的生意……”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王秘书吧。”冷文昌打断他说，“王秘书的夫人在王秘书从政前曾在冷氏集团工作过，我也是通过他夫人联系的。王秘书热心，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他还是愿意帮忙的。”

    钱世淮咬了咬嘴唇：“那还是冷家哥哥帮得好。听我二哥说，他上下没少折腾。可是海关被在野党的人把控，我们家的政治站队太明显了，所以才被他们为难。我二哥……”

    冷文昌再次打断他，问：“所以你才来肖家的宴会，借此模糊钱家的政治立场？是你二哥让你来肖家的宴会的？”

    “不是……”钱世淮走近一步，仰头注视着冷文昌：“是我自己想来的。冷家哥哥，是我想见你。冷家哥哥，我们有多久不见了？”

    忽而来了一阵强劲的风，吹乱了钱世淮的头发。冷文昌背着光站在离钱世淮很近的位置，钱世淮看不清冷文昌的表情，只模糊地看着冷文昌抬手，那靠近他的手温度很高。

    冷文昌帮钱世淮理了理被风拨乱的头发：“是很久了。”

    风依旧没有停，推着云彩继续往前走，月亮再次从云朵后钻了出来，皎洁的月光让他们短暂看清了彼此的表情。

    钱世淮没有从冷文昌眼中看到期待的情意绵绵，得到的反而如这月光一样冰冷。这让钱世淮恍惚，觉得刚刚感受到的温暖以及对方的喃喃低语不过是他的幻觉。

    趁钱世淮怔愣的时候，冷文昌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到了钱世淮的肩上，说出的话像爱侣间的责备：“外面冷，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与这轻柔语气、体贴动作形成反差的是，冷文昌的神态是无法看错的冷漠，这让钱世淮感觉自己好像在陪着对方演一出戏。

    观众是谁？钱世淮忍不住朝四周望了望，除了斑斓的灯光和摇动的树影再也没有其他。

    “快回去吧。让管家送你回去。”冷文昌停顿一秒，再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要和我说谢。小淮，你我不要说谢。”

    钱世淮不再四处看，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冷文昌，拼命盯住冷文昌一张一合的嘴。他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一处，不然他就要被一阵无力感击垮。

    钱世淮想：冷文昌为何总是这样擅长给人希望？

    多年前，与任清妍订婚的头一天，他逃到了冷文昌的家中，跪着求他带自己走。泪眼婆娑中，他看到那个孩子偷偷从门后观察着他们，并在冷文昌把他领进卧室的那一刻逃开。不长不短的时间足以让他看清那个孩子的脸。

    那张脸这让他生出了希望。冷文昌陪伴自己的时间越长，这份希望便越大。经过一夜后，这希望彻底变成了支撑他的依靠。

    只可惜，这份希望也不过存在了一夜。第二天，冷文昌对他说：小淮，我不能带你走。我不能拿我和冷家的前途做押注。

    往事的回忆让钱世淮的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他预感冷文昌马上就要说出什么话来。好像是为了给钱世淮反应的时间，冷文昌故意把话说得很慢：“世淮，以后再有什么事，让你二哥来找我吧。你我都明白，我们早就结束了。”

    冷文昌心里补全了下半句：在我把逃婚的你送回钱家的时候。

    或者更早，在我等了你一夜，你却没有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