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８章｜雅各宾俱乐部 (第1/1页)

    他准备出门时，我就知道他要去哪里。

    不是因为行事历上的标记，而是气息的改变。外套被整齐地披上，文件被收好，他的神情变得b平常更冷静，也更疏离，像是即将走进一个不容松懈的地方。

    「雅各宾俱乐部？」我问。

    他点头。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口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

    不是拒绝的眼神，而是在衡量风险。

    「那里不是让人观光的地方。」他说。

    「我知道。」我立刻接话，「所以我才想去看一看。」

    他皱了下眉。

    「你会不舒服。」他补充，「那里不只是吵。」

    这句话说得很慢。

    但我没有退缩。

    「整天在家里闷着，更不舒服。」我说，「至少让我知道，你的生活是什麽样子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最後，只说了一句：

    「跟紧我。」

    不是邀请，是警告。

    俱乐部里b我想像中更吵。

    不只是单纯的喧哗，而是多种声音同时存在——辩论、质疑、鼓掌、怒吼，所有情绪都被放大到没有退路的程度。空气混浊，带着汗味与纸张的气味，让人一走进来就想深呼x1，却又找不到乾净的空气。

    我下意识地靠近他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我这边微微侧了侧身，替我挡掉了身後的推挤。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人安心。

    「你每天都在这里？」我低声问。

    「几乎。」他回答。

    「你不觉得累吗？」

    他看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觉得累，」他终於开口，「那就代表我开始对这些声音失去责任感了。」

    这不是英雄式的发言。

    更像是一种自我约束。

    讨论越来越激烈，有人提到人民的愤怒，有人提到背叛，也有人直接喊出惩罚的名字。每一个词，都像是被丢进火里，再丢回来。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麽总是那麽警惕。

    「你真的相信人民只是被蒙蔽吗？」我问。

    他侧头看我。

    「我必须这麽相信。」他说。

    「如果我不相信人民本质是善意的，那麽我就必须承认——这一切的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麽？」我追问，「你的理想建立在人必须是完美的前提下吗？」

    他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我知道人会犯错。」他说得很慢，「但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对清醒的期待，那正义便将不复存在。」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天真。

    是不允许自己先绝望。

    有人在台上提到新闻、提到煽动、提到那些被误导的群众。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随时可能失控。

    「卡米耶也是这样说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的身T微微僵了一下。

    卡米耶·德穆兰，罗伯斯b自中学时代的挚友，後来被他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他b较乐观。」罗伯斯b回答得很快，像是刻意不让话题停留，「也b我更加温柔。」

    「你们??吵架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这不是现在能解决的事。」他打断了我。

    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疲惫。

    「有些裂痕，不是靠理解就能修复的。」他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是。」

    没有愤怒，却像已经预见结果的悲观。

    我没有再追问。

    只是站在他身旁，听着那些交错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革命的重量——

    不是几句口号，而是每天都必须承受的情绪洪流。

    散场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

    走出俱乐部，夜风迎面而来，让人终於能顺畅地呼x1。

    「你每天都在这里，」我说，「还能保持冷静，真的很厉害。」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冷静。」他说，「是不能退。」

    我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至少，」我说，「今天你不是一个人走进去的。」

    他没有回话。

    但在回家的路上，我发现——

    他的步伐，b来时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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