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 (第1/2页)

    段侍寒撩开门帘，迈步进入书房的下一秒，他放轻了脚步。

    书案上依旧摊着被人比划得密密麻麻的舆图，书案后的人披着狐氅，跃动的烛火映照着舒展的眉眼，胳膊支在桌上，撑着额角，已然是睡熟了。

    三更天了。

    段侍寒是江衍舟一人的暗卫，对于战事筹谋，他只知皮毛，但看江衍舟态度谨慎，他也知晓此战怕是艰险。

    他垂眸替江衍舟收起摆在案上的纸笔，添了炭盆，将滑落的狐氅给伏在案上的人围得更紧些。

    从善如流做完一切，他重新守在一旁。

    元后尚在之时，对江衍舟的课业考教极为严苛，江衍舟幼时性子活泼，偶尔也有几次贪玩，直到考教功课的日子之前才想起要进书房，便要点灯熬蜡，仗着脑袋聪颖一夜念完所有的功课，到了后半夜，便像如今这般撑不住，直接睡在了书房，等第二日早上到了元后面前睡眼惺忪，靠着前夜的用功应对元后的考教。

    那时候，他也要像今日这样，替殿下收了纸笔，披了毯子，还要在嬷嬷面前替殿下遮掩。

    现在想想，这头殿下在书房临时抱佛脚，另一头怕早已经有宫人递话到了元后耳旁，只是元后对亲子的这些稚嫩把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笑吟吟地看江衍舟在自己面前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表演自食其果，然后再淡淡开口招呼他在宫里睡一个午觉。

    那时，元后的身体就已经不大好了。

    他亦日复一日伴他身侧，看他从那个会在母亲面前讨巧卖乖的稚子长成如今待人温和又有三分疏远的三皇子。

    殿下，殿下。

    段侍寒阖了阖眸子。

    自荒唐的那夜之后，那些可怖的血腥梦魇便再未入梦，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朦胧的，仿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不清楚那些古怪梦境的来源，就像他不清楚那些足以引他心神震荡，甚至丧失理智的梦魇因何而起，只是冥冥之中似有预感——有人要害殿下。

    他伴江衍舟多年，他是江衍舟的暗卫，是只供江衍舟驱使的刀剑，他并不精于筹谋算计，他只有一把见血封喉的万苍剑。

    不论是北夷，还是京都，想要对江衍舟动手，便先要踏过他段侍寒的尸身。

    段侍寒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江衍舟的眉眼，裹在狐裘里的人似有所觉，眉头一蹙，段侍寒仿若被火烫到似的躲开了眼神。

    “我睡了多久？”江衍舟从案上直起身子，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一旁的段侍寒立马抬手，隔着衣料用内力替他驱走肌rou的疲乏。

    段侍寒回话：“殿下睡了两刻钟。”

    江衍舟点点头，撑着胳膊从书案前起身，接过段侍寒递来的茶水，心下仍有几分沉重。

    恐怕天一亮，战事又起的消息传开，边疆七城维持了一月不到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你说北夷要打来了？”邱桃瞪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虽说她奉旨北上这一路早已做好了要直面战火的准备，但到底长在京都，所知有限；到了北境后铁甲城又是一派祥和安居，若非每日都能见到还在加固的城防与学堂里识字的老兵，她都要忘了此地还受蛮夷侵扰。

    抱着柴火的丫鬟少见多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想着在司蒙馆教书的女师应该是头一遭经历这事，便开口宽慰：“女师也不要怕，每年冬天北夷那群蛮子都要来上几遭，抢些银粮铁器，殿下来了后更是赶跑了他们三回！”

    被如此安慰的邱桃挤了个笑脸，朝丫鬟点了点头，一转头又看到一旁的神色如常的阮慕白，开口想要缓和一番气氛：“阿白的胆子倒是比我要大。”

    那日阮慕白口不择言，二人不欢而散，后来阮慕白又专程找邱桃道了一次歉，邱桃也只当他少年心性，年纪轻轻背井离乡所以情绪不佳，并未放在心上。

    阮慕白听了邱桃的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重活一世，他虽不清楚这次战事的结果，但却并不忧心铁甲城的安危，不然这铁甲城如何留存到一年后他来探亲？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给邱桃听的，于是他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