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绝不会爱上你 (第2/2页)

也无力牵他，火海中挣扎的妖兽绒毛早已烧尽，血色的身躯挣扎着发出刺破天际的凄鸣，成百上千道凄鸣。

    这些声音好像不止是痛嚎，而是一种语言，一种只有苍阳听得懂的语言。

    兵阵齐行，念忧看见甲胄如海包来，战马骑兵无数，为首一位鹤发天师大笑起来。

    “此行真是多谢，你不仅带大军走出风雪，还替我们引开了这位镇封大妖，国师炼丹药引俱成，天大功劳有你一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国师座下大军，又看着尸山血海，然后才察觉到一道痛楚目光。

    刷拉拉，十数条锁链从半空甩来，越过他朝苍阳捆去。

    一个人，一只妖，还未理清彼此的关系，也算不上什么关系，误会、解释，那是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

    他心里都清楚，更没有自作多情的打算，可他却毅然决然地出手阻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值什么，丢在这里也无妨。

    他的卧雪剑斩断了半数锁链，可苍阳仍被束住了手脚，妖力泄洪般淌溢，在那些特意为天妖铸制的镣铐下，苍阳仍靠惊人的力量朝火海尸堆走去，像被漫天刺耳嘶鸣蛊惑一般，像要送死一般。

    众人围剿捕杀的对象不是他，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可他却丝毫不觉得庆幸。

    卧雪剑被他全力掷出，却被压倒性的力量抵挡，悬停在天师眉心前。

    “国师想要炼丹，杀的天妖已经够多了，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那老天师却一笑，“你以为你两个还有活路？别急，国师说了，杀了那只天妖才能动你。”

    狂风卷雪成雾，身后妖力激荡，渐渐起了暴风雪，念忧灵气倾泻殆尽，只剩一丝力气收回卧雪，然后转身跃入雪暴中，迎着快要击碎内脏的重压朝尸山走去。

    被锁链束缚着的苍阳银发飞荡，在尖锐的嘶鸣中双耳渗血，没有一丝挣扎地跪倒在尸山前。

    念忧冲去握住苍阳肩膀，替他砍断一半镣铐。

    “苍阳，你还能出去，不要把妖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而苍阳双耳血流不止，神情痛苦不堪，“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是妖，你应当知道我体内有什么，他们确实是被我引来的，但……”

    一记金光穿过风雪刺来，他猛地将苍阳扑倒躲避，成千上万张符箓飞来，将苍阳用妖力搅出的狂风裹住，再这样下去，不仅是性命，连苍阳的妖力都要成他们囊中之物了。

    可无论他说什么，苍阳都好像一句也没有听见，只是在那刺耳尖嚎中痛哭，一遍遍质问他。

    他的灵力和苍阳的妖力都快支撑不住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思考破局之法，可他始终不曾明白，自己为何会在那种时候想到欢情咒，又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当一种浓香漫出，如网一样要将苍阳囚住时，他竟突然挣扎起来，天妖的敏锐让他意识到了念忧在对他做什么。

    这种挣扎不是念忧可以压制的，可数道穿出狂风的锁链却替他绑缚住了苍阳，或许是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可这一幕恰好做实了“狼狈为jianian”的阴谋。

    随着欢情咒的埋入，他暂时与苍阳有了同样的五感，他听见那让人疯狂的濒死嘶鸣变成无数怨毒的话语。

    凡人jianian邪狡诈，为何轻信？

    同族惨死灭门，你在何处？

    只为一己私欲，你满意了？

    这便是你亲手招来的代价！

    他于是明白，误会、背叛，都算不上痛苦，也不值得苍阳在意，重要的是结果，是苍阳的自悔不甘。

    可此时此刻，无论欢情咒有多么不堪，他都必须用它控制苍阳。

    因为这世间无人比他更明白，活着——活着才是一切，多痛苦都必须活着。

    烈火搅入风雪，阙阴山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正如苍阳的心境。

    天师一行人的压制让苍阳彻底绝望，又或者是失望，可那双金瞳望着念忧时，仍旧不肯妥协。

    “我绝不会爱上你……”

    我知道。

    可念忧并未这样说。

    “你会的。”念忧看了一眼尸山，思绪纠缠，无论是为了谁，他都毫不犹豫地，将阙阴山一切记忆从苍阳识海中抹去了。

    风雪停了，可阙阴山却下了又一场血雨。

    国师的人只犯了一个错误，便是放任、甚至帮助他对苍阳种下了欢情咒，仅仅一个错误，却害得他们全军覆没。

    苍阳浑身是血地抱他走下阙阴山，迎着飞雪，踩断烧焦兽骨，即便尸山倾塌，也没有回头。

    这唯一一只走出囚笼的天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身在另一处牢笼了。

    而他什么也不会记得，只记得自己喜欢怀中人的味道，一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