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枯木山与黑暗（剧情渣） (第2/2页)

他会走的，为什么还要顺着自己性子乱来。

    为什么从头到尾，还是从一个人回到一个人，宋沧眼前是幼时漆黑的夜，他回到九岁时的房间里，没有玩偶也不算家，那里是个盛满孤独的容器，宋沧是从小被孤独泡大的人。

    “我看不见了，”宋沧又小声说，“不听话也会被人丢下吗。”

    宋沧抖着手继续摸，一用力门好像被推开了，宋沧眼前白光闪过，不过还是看不清。

    “你没事吧？”陌生的男声问他。

    宋沧摇摇头，可是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在哭，那双没用的眼眸在安静地流泪。

    “要我带你出去吗？你住几号病房？”那人又问他。

    宋沧答：“405。”

    一双手搭上他臂弯。宋沧去寻，又紧握住那双手，身子往陌生男人方向靠了一下，男人身上阴冷，手也很凉，宋沧觉得很难受，但是还是不愿意走远一点点。

    宋沧知道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可又愚善，半点不肯欠人，于是靠在那陌生男人耳边，刚刚张口聊报答就听见有人喊他。

    “宋沧，过来。”

    那声音像一座种满枯木的山，压在他身上，宋沧应该觉得窒息的，可偏生激出病态的安全感，让他迅速放开身边那个陌生人，跌跌撞撞往面前的黑暗里扑过去。

    “苍林，”宋沧突然哭得说不出话，直到被苍林的手接住才说出下半句，“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苍林用外套罩住他脑袋，问：“你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

    任凭宋沧如何解读，都能听出苍林声音里毫无情绪，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和刚才的陌生男人没什么不同。可又该死地不一样，让宋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苍林腰不肯动，眼泪都擦在背心胸口。

    “看不见，苍林，你别走。都听你的。”

    苍林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从宋沧第一次在影片中看到苍林开始，就这样觉得，后来也如此。事实上宋观也是某种不一样，可又不同于苍林。苍林身上有种令宋沧想要臣服的独特魅力，但偏生这几年安逸生活让宋沧生出了两斤傲骨，什么事都要叛逆着来一遭，博得了足够的关心才肯松口。宋观也愿意哄着。可这傲骨如今一下子全散成了烂泥，湿答答贴在宋沧心头，潮得难受。

    宋沧觉得感情真的很难琢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盲目追逐着什么，也分不清自己在难受什么。他很突然地就想到了爱。也许是的。

    宋沧被苍林拦腰抱起来，脸上不知道被盖了什么，总之都是苍林的东西。

    宋沧突然又想到，他说的股份财产都给苍林。

    没有苍林宋沧活不下去。

    可宋沧压根不管那些，他向来就爱及时行乐，而且那点脑容量也不支持他想太多——更何况得了病——他现在只是坚定又愚昧地，把黑暗中遇见的唯一一座熟悉的岛屿，命名为爱人，与生死连锁的爱人。

    宋沧分不清什么是爱。宋沧坚信自己爱苍林，宋沧要一直和苍林在一起，无论需要什么代价。

    宋沧听说，爱是至高无上的。

    宋沧终于止住哭声，却愈发抱紧了苍林。

    短暂性失明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到，宋沧除了还有些犯恶心之外都恢复了正常。

    苍林在病床边上垂着头，闷闷地说“对不起”，又伸手给宋沧试额温，顺手摸他额头上磕出的伤——一个长条的淤青。

    “对不起——那如果我以后听话，你也可以来陪着我吗？”宋沧眼神呆呆的。

    说出听话这个词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回到了黑夜里。

    因为听话，所以放心他一个人。

    听话是孤独的源头，至少在宋沧心里是。

    苍林答不出，眼睛里闪烁着宋沧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哥哥，宋宋不怕死，你想要的都可以问我要，”宋沧认真地看着苍林，“别走。”

    可竟然从那一米八九壮汉的眼睛里隐约看出了胆怯来。

    苍林似乎是鼓起勇气才说的，声音都哑了：“我不是你哥哥，以后不要再叫我哥哥。”

    拜托了，宋沧。

    苍林肌rou绷紧，几乎要挥拳。

    “好。”宋沧低头答应，看着苍林松弛下来，就转回去自己扒着碗里的饭吃。

    饭不好吃。

    宋沧很想吃油泼面。

    “我出去一下。”苍林站起身走出病房。

    隔壁床的奶奶醒着，笑嘻嘻用夹杂方言的普通话讲：“小伙子今天听男朋友话哦，没闹他。”

    宋沧扯个笑，又觉得笑得不好看，就没笑了，回话到：“是啊。”

    宋沧觉得自己裤子又湿了。

    这该死的欲望，已经再也不是通往天堂的捷径了，又或许从来都不是。它早在出现时，就导向了宋沧的地狱。

    我想要。

    宋沧看着门口，麻木地吃饭。

    又麻木地想，不能不要我，一定要回来，求求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