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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辉人缘还算不错，上司很快拍板，“项目一直是你在主要负责，试运行也交给你吧。”谢辉应下，开始处理手上的数据。

    尹一丞的离世来得太过突然，早就错过了通过生物电获取意识数据的最佳时机，不能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直接从人体身上提取数字生命，人工智能只能通过他留下的痕迹来反推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对于谢辉的项目本身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考验。排开他的小小私心，于项目本身而言，通过模仿逝者留下的信息来扮演其角色，本就是在商用推广时需要达到的效果。

    于是事到如今，谢辉终于能够以伴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打开尹一丞的手机——他甚至能看到尹一丞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看着他。那不是幻觉——那家伙花了大价钱找明星同款团队给自己拍了套写真，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

    工作为上的谢辉开始着手导出那些数据，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部导出。他似乎是带着些完美主义的偏执在身上的，为得到最完美的数据，他不愿意放过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分一厘。

    几年以前，曾有人送过谢辉一套私人定制的3d建模，方便他日后能将自己的3d形象上传到新时代的虚拟空间。尹一丞仗着自来熟的性子和家属的身份，也弄了一套，甚至还有适当的美化和可供替换的衣服。谢辉曾一度怀疑这人的目标就是把自己打造成另一个次元里的《奇迹OO》。

    总之，这套他曾以为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的数据，终于派上了用场。

    第二天，谢辉早早来到公司，将自己整理完毕的数据交给相关负责的同事。然后他被告知，上传、分析数据，需要至少五天的时间，这五天可以作为他连轴转加班的补偿，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尹一丞总说，谢辉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他也自诩如此，便乖乖地收拾东西回家。

    这是其实尹一丞去世以来，谢辉第一次没有带着工作任务地回家。

    拧动钥匙，打开房门，阳光如那个下午一般洒落，屋子里面还是他最为熟悉的味道──他和尹一丞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快递还在玄关柜上，已经薄薄地落了一层灰。

    谢辉闲下来才切实意识到他家尹大公子已经再没有亲手打开那快递的能力，于是抓了剪刀，打开快递，一盒糖静静躺在里头。

    是谢辉常吃的那个牌子，是他和尹一丞出去旅游时碰到的款，国内很难买到。谢辉工作的时候认真起来总不吃饭，尹一丞担心他会低血糖，就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盒糖。

    别的糖放在那往往久久没有动静，只有这一款会悄悄见底。但谢辉根本意识不到东西会有被吃完的那天，尹一丞也懒得点他，直接麻烦朋友买了寄到家里，他随手往谢辉桌子上一放权当补货。

    谢辉拿着那盒糖，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但也还没到落泪的地步。于是谢辉将糖盒随手一摆，决定先睡一觉。

    谢辉睁眼，盯着床边的白墙。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大脑如疯了般在清醒地工作。

    一旦试图合眼，眼前好像就会出现那人的面庞。

    想他。

    负面情绪在心口慢慢膨胀开。

    谢辉有点透不上气。

    想摸摸他的手。

    谢辉把手伸出去。

    想抱着他。

    面前除了另一半床却什么都不剩。

    谢辉甘当鸵鸟。

    他将头埋进被子里，试图逃避这一切。他好像听见内心有个声音在跟他说，哭一场就好啦，发泄出来就好啦。

    可是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

    据说他们是唯一一种会因为情感而流泪的物种。开心的时候会笑出眼泪，难过的时候会鼻子一酸泪水自己往下掉，激动的时候眼泪无法抑制从眼眶中滑落，可是真的需要泪水来发泄、表达情绪时，谢辉又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没有眼泪，但大哭时偶尔会配上的哀嚎还是先从喉咙里钻出，像下雨前的雷声。谢辉逼自己闭眼，最终仍然颗粒无收，但悲伤带来的疲惫最终还是将他的意识慢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