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救人当先自救 (第1/1页)

    眼瞧着陆栖竹抬起手来，我赶忙闭眼。

    然而我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来临。我睁开眼，陆栖竹艳如桃李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是要吻上来一般。

    我下意识地要撇过脸去，抬眼却看见陆栖竹面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我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副表情。

    …好吧，的确是见鬼了。

    陆栖竹葱白如玉的手指径直穿透了我的身体，就像是没入一团烟雾之中，什么都感受不到。

    现在在他眼前的我，不过只是一缕游魂而已。

    我放松下来，抬眼看着陆栖竹那惊惶的神色，心头竟久违地有了一丝畅快。生前他弃我如敝履，为了一个沈誉对我恨之入骨，巴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如今竟也会露出这副神情。

    “我已经死了，陆栖竹。”我长舒一口气，“拜你们所赐。”

    “你，姜怀瑾，还有沈誉。”

    “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我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恶毒又决绝，抬眼却看见陆栖竹死死盯着我。他眼眶透红，布满血丝，听了我的话，面上竟莫名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来。

    “可惜了，小七，”他抬手，手指虚虚拂过我的脸，“我倒是想和你一起下地狱。”

    “怎么被赵玉城这个贱人抢了先呢。”

    “赵玉城？”我心中一紧，猛然抬头：“他怎么了？”

    “他死了。”陆栖竹笑盈盈的，我却看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姜杞，怎么你一死，赵玉城也活不成了？”

    我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外头的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均匀地抛洒在地板上。周遭寂静一片，只有外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端起放在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口，这才勉强平复下剧烈的心跳。

    赵玉城死了。梦中陆栖竹说的话清晰地浮现在我耳畔。不对，或许这根本不是梦，那感觉于我而言太过于真实，不像是梦境，反倒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般。

    如果梦中陆栖竹说的话属实，那么我重生之后之后的计划，就需要改一改了。

    姜怀瑾下楼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刘妈的厨艺一向精湛，我平日里就最爱喝她熬的粥，奈何我过去又喜欢赖床，以至于经常和她做的早餐擦肩而过。

    姜怀瑾在我旁边坐下，让刘妈去给他也盛一碗粥，转头对我笑：“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今天不是周一吗？”我说，“我和你一起去公司。”

    姜怀瑾喝粥的动作一顿，摇头轻笑：“那看来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我还没成年的时候，我父亲就有意要让我去公司里跟着姜怀瑾处理公司事务，想要锻炼我的能力，奈何我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合同文件就觉得头疼，常常装病不去公司，后来又多出来一个沈誉，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我这一次并不打算重蹈覆辙。如果想要实现我的计划，我就必须要对姜家的公司了如指掌，否则就不仅仅是我能不能脱身的问题，就连赵玉城也会…

    想到陆栖竹口中赵玉城死时的那副惨状，我手中汤匙猛然一抖，在碗沿上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玉城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

    在我们的这几个家族中，最受排挤的就是赵家。赵家和其他家族不同，没有悠久的历史，也没有经年累月积累的丰厚的财力，用陆栖竹的话来说，就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廉价味儿”。

    赵玉城的父亲好不容易挣够了这么多钱，拼了命的要把他送进上流社会的圈层，全然不顾赵玉城遭受了多少那群公子哥的刁难和白眼。

    我第一次和赵玉城搭话，是在一次聚会上。他那时站在厕所镜子面前，苦哈哈地接水擦身上泼的红酒。

    他弄了半天也弄不干净，反而更加显眼，鲜红的痕迹挂在白衬衫上，看着又滑稽又狼狈。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和他说：“我帮你弄吧。”

    我去找服务员要了白醋和肥皂水，慢慢帮他一点一点弄干净衣服上的酒渍。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自那以后，我们便熟络起来。我本身就没什么朋友，和赵玉城竟意外地合得来。那帮子人毕竟还是忌惮我姜家少爷的身份，对赵玉城的捉弄也少了许多，更多的则是对我们言语上的羞辱。

    那些话我在我对着陆栖竹大献殷勤的时候就已经听了数百回，早已不痛不痒，心情好了还能回上两句。

    赵玉城就没我那么牙尖嘴利了。他蠢得要命，还指望和那群坏东西能讲清楚道理呢，每次都被人气得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泪，哭丧着脸过来要我为他讨回公道。

    我死前半年的时候，赵家破产了。赵叔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赵玉城当了这么多年的暴发户，也没学会什么生存技能，活得愈发艰难。

    我那时也快自顾不暇，还是明里暗里接济了赵玉城不少。后来我再想帮他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了。我想过动用姜家的关系去找人，向姜怀瑾提起时，他却只同我说了一句话。

    “姜杞，不该管的事还是少管为好。”

    就这一句，我便明白了赵玉城应当是何处境。有钱又有权的公子哥要让一个破了产的暴发户儿子人间蒸发简直是易如反掌。落到那群人手里，赵玉城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姜怀瑾不帮我，无异于雪上加霜。那之后我用了很多方法，始终没能找到人，没想到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他的消息，竟是已经死了。

    我看着姜怀瑾喝下最后一口粥，连忙殷勤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姜怀瑾看我一眼，接过纸巾：“说吧。钱又不够用了，还是又闯什么祸了？”

    “…”我脸上笑容抽了一下，“不是啦，哥。我好久没去公司了，之前你教我的那些，我都快忘光了。”

    “你重新教教我呗？”

    “难得你肯学。”姜怀瑾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吧，去收拾一下，我们去公司。”

    我应了一声，跑上楼去拿东西，却在楼梯口和还穿着睡衣的沈誉碰上了。他还没睡醒，颇有些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也翘着：“你去哪？”

    “去公司。”我和他擦肩而过，随口回答了一句。

    等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低头却看见沈誉已经穿戴整齐，嘴里叼着一块刘妈刚给他烤好的吐司，扬起脸冲我温柔一笑。

    “我也去，一起走呀，小七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