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之失所者 (第1/1页)

    凌晨四点十三分。

    许冽再次醒来，身上没有一滴汗，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整个人黏着、沉重、语塞。

    他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自己在某个断裂的句子里持续下坠。

    「你终於开始记得了。」——这句话在他脑中来回震荡，却像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他里面的谁说的。

    手机萤幕早已自动锁住，通知栏却多出一则来历不明的讯息：

    「炁声而语，殇无其名。??????????????」

    这串乱码状的波纹，像是声音在文字中腐烂。他试着长按复制，整支手机却在那一瞬间Si机。

    他尝试报修，技师接过手机，问他：「这手机是你的？」

    许冽点头。

    技师皱眉：「……可是这里面没显示机主资讯啊。连Wi-Fi纪录、SIM卡号也都空的，像是刚开机的新机……」

    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名字、存在、痕迹，正在从世界中「退场」，彷佛他的人生是一段被剪掉的片段——开始被世界遗忘的那天，他就知道这不是什麽灵异现象，而是一场关於语言与现实边界的崩坏。

    他沿着城市乱走。街上的店招牌有些像素化、有些错字横生。

    一家便利商店，门口亮着萤光灯：「全家便利失语所」

    另一家电影院的海报标题：「????语无l?」

    就连广播都开始出现破损的片段——「欢迎收听╳╳╳…今天是语焰历第三纪…」

    他不知道「语焰历」是什麽，但内心某个角落却对这词有着异常熟悉的熟悉感，像是以前在某个地方、某个版本的自己，曾生活在这个历法里。

    就在他踏进一间老旧咖啡馆的同时，他看见了墙上贴着的一张泛h海报：

    【寻人启事】

    失踪者：EV

    身份：未知

    特徵：身上带有非语言印记，曾出现在「语残带」边缘

    备注：他知道你在找他。也知道你是谁。

    许冽盯着海报许久。他从未见过这张脸——因为脸被抹去，像是打马赛克後的残影。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EV」，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梦中。

    ——那是一个正在逐渐接管他记忆的人，或者，反过来说，是他正在变成的那个人。

    「你终於开始记得了。」

    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从梦里来的。

    而是从他背後，那个没人在说话的空气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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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语与裂缝

    那天之後，空气变得不太一样。

    不像是温度变化，也不是Sh度，而是一种无法命名的沉重──像是有人在你背後说话，但你转头只看到街道空无一人。主角叫李宴，一个没什麽存在感的机车修理师傅兼打工写手，住在芦洲巷弄深处，每天混着修理机车、写些无人看的专栏和骑车放空。

    但某天晚上，裂缝出现了。

    不是物理意义的裂缝，而是在他的视线边缘──现实像是玻璃反S出奇怪的折角，地板像呼x1一样微微起伏，耳朵里传来细碎呢喃：

    「……不是这样写的……那不是你的句子……」

    李宴愣住。他正坐在工作桌前，键盘上敲着一篇不知道哪来的委托稿。耳语消失得太快，他还以为自己幻听。

    但不是。不是幻听。

    他转身看向那面长久没擦的镜子──镜中自己一动不动，但墙角那盏灯却晃了两下。他心跳加速，直觉告诉他：世界有什麽地方「不对」。

    那晚，他骑上Hayabusa，像是想逃离那个瞬间。油门全开，轮胎划破北市Sh润的夜风，一路朝着大屯山边界冲去。

    ──然後，他见到了EV。

    不是幻影。不是镜像。

    而是站在崖边的那个人。穿着破旧的战术风衣，长靴的反光像兽眼。他不发一语，只是看着李宴，彷佛早已预知他会出现。

    李宴停下车，脱下安全帽，双眼对上那个男人。

    「你是谁？」他问，风从山脚吹上来，把两人的衣角撑起。

    那人只是低声说：

    「我是你写下却不敢承认的那句话。」

    然後，那道裂缝──真正的裂缝，出现在地面。像是语言撕裂了世界的皮肤，让「语残」从中冒出。

    黑雾状的残渣像语音转换错误後的残片，从地底窜出，缠住李宴的脚踝。

    他挣扎，那男人──EV──却反而踏入雾中，声音透过残响传来：

    「如果你不能控制它，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的文字将被改写，语残会替你发声。」

    李宴大吼：「你到底是谁──！」

    EV转身，消失在雾中之前，留下最後一句：

    「我是你的读者。」

    短暂的冲突在炁与语残交缠中结束。李宴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淌下。那夜之後，他开始听见更多声音。从别人说话中掺杂进来的，不属於现实的语汇；从新闻、路牌甚至猫叫声中出现的「文字残响」。

    故事，开始了。而他，再也无法「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