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你真残忍。」 (第2/2页)

黑衣角，向他用力点头，原来这家伙也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心肠坏得可以。

    他说的没错，普天之下，最懂他的人，应该是我。

    懂他的憎、他的恨、他的毒辣、他的冥顽不灵、他的、Ai。

    心口淡淡泛起微涩，我矛盾回望那个如当年清朗的男人。

    这人当年待我温柔，也不全是出自假意。若不是惦念着那时他曾真心浅笑，我又怎会还没……还没摘下他项上人头、奠祭纪任两人？怎会尚未下了狠手屠尽邪门一派？十几年来，我何尝不是跟他一样，这处那处地，手下留情？

    幸好如此，留了余地。

    手指揪住身Ai的人的黑袍，我低眼g笑。

    否则……就遇不着黑黑了。

    「任逆。」我没有仰脸，只是出声唤住推开木门的他。夜风间男子发丝散乱，斑白灰鬓。他冷冷偏头，身染血迹。在客栈长廊上，月白衣衫背对栏外黑夜，睨我和黑少。

    我问：「你恨黑黑吗？」

    手指间的袍角动了一下，黑黑整个人僵着，只是低首。

    任逆冷漠目光瞟来，然後嗤笑。

    「恨！为何不恨？」他轻笑，眼角碎光，沙哑了声：「跟恨jiejie一样恨、和恨你一样恨、朝Si里恨、恨极了……」

    恨极了、恨极了……

    恨极了。

    抛下位子的邪门之主头也不回，遁入夜晚。月白身影彷佛血泊中的明月，踉踉跄跄了一路，却刹那间没了踪迹。

    榻上，我仰头望黑少背影。他单手仍提着剑，Si抿薄唇，见不清神sE。我微微心疼，抓着袍袖的掌指一个使劲将他拉下身、跌卧到床上。

    长剑落在地砖的声响十分清晰，敲动了房中空洞Si寂。

    我拥着那人，一手指尖探入他发际，一手轻柔揽住他发颤的肩。他双手一点点、一点点搂紧了我，揪住我背後蓝衣。

    「黑黑。」我柔声唤：「黑黑。」

    他听了我声音，将在我肩颈间的脸埋得更深一些，紧紧咬牙，颤抖地开口。

    「你以为如此唤我名字便好了吗？」黑黑毫发无伤，却染着痛楚说：「你以为用这样的语气唤我，便好了吗，云之？」

    黑少抬起脸，眸中亮光烨烨。

    「你是皇少。」他低声道，话语声微弱如地上那长剑血迹斑斑：「你早就知晓，情况会演变至此……」我的黑黑、我那黑衣的面冷心软的毫无设防信着我的Ai人，看向我。

    「你b我去、在你和舅舅里头作选择。」他声音粗砾而闪烁，几乎要呕成痛苦：「你b我，向他拔剑，否则就要亲手杀你。」

    黑袍的邪门少主──此时此刻，成了邪门的新主人，却眉眼间都是受伤和控诉，他咬着牙切着齿，抓紧我宽袖下的腕，拉近──

    「因为，你知道我会原谅你的谎言。」

    他一时之间像是失了嗓音和气力。只堪堪抓着我。

    「──你真残忍。」黑少颤抖着，再次将脸埋进我肩膀，墨sE衣袍层叠起伏，皆是簌簌：「云之，你太残忍。」

    我低下睫毛，温柔将他头颅拥入怀中。

    「可不是吗。」我轻柔说。

    听我这样的柔软音调，黑黑只将我擢得更紧，呼息在我颈间。

    「舅舅他，」他语调不稳，像是在哭泣一般：「舅舅他，会好的吧？他不会Si的，是吧？」

    我拥他的力道大了些，低低说：「不会，他不会Si。你放心。」

    我和黑黑还活着，他舍不得Si；他在天地间一角活着，我也舍不得杀他。

    任逆不会Si。

    「云之。」埋首於我颈窝的他又唤：「那你呢？」

    看上来的眸子，深处有着害怕。

    「你会Si吗？」他瞳孔中的惧意漫了出来，痛苦缓慢地，黑少指尖抓得我生疼：「聆儿姑娘说，你中的毒是毒王亲手培育毒蛇所制、天下奇诡无b……你会Si吗？」

    我向他一抹温慰微笑。

    「不会。」

    即使身中剧毒，我仍笑得开怀，因为面对毒王的毒，我只有放心。

    「毒王的毒，会有毒王自己来解。」

    黑夜间、驿道上，一个厨子正在赶路。

    而一轮明月下，我则以天蓝袍袖，像藏起珍宝一样，将黑少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