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混世魔王 (第2/2页)

九年。想来上海的家里正热闹，不知成钰自己的Si讯会不会坏了大家过年的心情。她不愿意惹大家难过，但若是真没人难过，家里还是张灯结彩，似乎更伤感。

    岸上开来一溜黑sE轿车。白衣白K的陈宗庆朝车队招手。

    “若薇，来了。”成钰回头对镜子前的姑娘说。

    傅若薇的口红不知擦了多少遍，一转眼又换了个颜sE。

    “在上海不是见过公婆，有什麽可紧张的？”成钰看着若薇那紧绷的脸说。

    “哎，成钰，你不理解媳妇和公婆的关系。”若薇的话停住，她意识到这话不能乱讲。成钰当然不理解，恐怕今後也没办法理解了。她赶紧转了话题接着说：“在上海见时，他们是客，我家是主，多少有些气势。如今不一样了，进了他家府邸，我就像独自唱评弹的了，底下一大堆人坐着看，浑身不自在。”

    成钰在脑子里悄悄想像了一下她说的情景。几十个矮矮壮壮、古铜sE皮肤的陈家亲戚，围着身材高挑，水葱一样的傅若薇看来看去。

    她忍不住笑着拉起傅若薇道：“走吧，去他家里，一览众山小。”

    若薇知道她是笑话陈家人个子矮，伸手掐她的脸蛋：“别乱跑，就在专属甲板活动，等我们回来。”

    陈宗庆带着若薇，还有一众好友，浩浩荡荡下了船，车队驶离，成钰轻轻出了口气。

    若薇在的时候，有人说话，的确能给她宽心，但是此刻的她，也想有自己独自消化的时间。船会在新加坡停靠三天，她有足够的时间理清心中的乱麻，为今後在法国的日子做计画。

    推开舱门，门口不远处就有一隅露天甲板，温热的风吹在面上，有一种涩涩的感觉。成钰坐在躺椅上，有些拘束的不敢躺下去，空悬着坐着，随手拿起桌上管家准备好的报纸。

    报纸都是半个月前的，早就看过，成钰拿它做稿子，用钢笔涂涂画画。钢笔是若薇的，很好用，出墨顺畅，又不漏墨，寥寥几笔，岸上的景sE就跃然纸上。

    她身旁是一扇绸布屏风，似乎隔开了其他躺椅。成钰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您好，先生，能坐在这里吗？”一位nV士用英语说，似乎是英国口音，又觉得有些生y。

    “可以，请便。”男X的声音传来，中国口音无疑。

    两人似乎都在翻报纸，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了半天，又归於寂静。

    “都是旧的。”nV的在搭讪。

    “是呀，一会儿可能就会把新加坡当地报纸送上来了。”男人随口答着。间或着一声声咳嗽。

    “先生要去哪里？上学吗？”

    “是，去法国。”

    “哦，是吗？我在英国中学毕业的，打算回去上大学。”nV人不问自答。

    段成钰开始对这一对说话的陌生男nV感兴趣，用指尖撩开屏风的边缘看过去。十几步远的椅子上，项家麒和一个混血nV士并排坐着。她这才意识到那nV孩儿的口音哪里奇怪，这是一种咬着後槽牙憋出来的l敦口音。她在上海上的英国教会学校，这种人见过不少，因为不是纯种的英国人，就要b英国人更英国。和她相b，项家麒纯正的中国英语倒显得流畅自然。

    远处的项公子一手用手帕捂着嘴，一手闲散的翻着一本线装书。

    “先生看的什麽书？”混血姑娘还契而不舍的搭讪。

    “是字帖。”他想了想，估计她不懂，又补充说：“关於书法的。”

    姑娘似乎终於找到谈天的契机，嗓音跳跃着说：“书法真的很美，我见过日本的书法，他们不是也用汉字？”

    项家麒轻声咳嗽，淡淡的说：“他们的确是用汉字，但书法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诗词呢？和你们也很像吧。中国诗歌我没怎麽听说过，但是日本的俳句写在英国的中学课本里。短小JiNg致，意味深长。”

    项家麒合上手里的书，脸上带着真诚的笑说：“俳句很适合西方人学，有点禅学的意思，一共才三句，没有太多典故，字面上理解就挺好。”那笑文质彬彬，段成钰却从这话里听出了挖苦。

    无奈眼前的混血姑娘被那笑迷惑了，明显没意识到自己被归於见识不多，又Ai附庸风雅的西方人。

    “日本的版画也很好。这些年印象派在巴黎很红，画的虽然影影绰绰，含混不清，但是很有意境。那些个印象派的画家，把日本版画奉为灵感源泉。”姑娘在附庸风雅的路上一去不归。这一次项家麒笑的有些勉强了。他把书放在椅子旁的桌子上说道：“日本艺术的起源离不开中国。要说意境……恐怕中国的文人画才登峰造极。”

    项家麒自小浸染在书画堆里，对中国的艺术JiNg髓是有自信的，但西方人的确对日本艺术认识更多，也更认可。这和日本早早开放国门，博取东西方艺术之长，又尽力保持传统有关。反观我们的几十年，延绵的战乱，人民流离失所，众多传世珍品也被贱卖失传。实在是让人痛心。他想到这里，实在是不yu多谈，起身抱歉，藉口咳嗽得利害，向远处的甲板走去。

    段成钰松开指尖，低头看自己在报纸上画的山水。她刚才分明在那花花公子的眼里，看到了些许落寞。这样的项家麒，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长袍马褂，一脸玩世不恭的人又不太一样。这人的内里究竟有什麽乾坤，成钰的心里升起了不该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