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谁还能帮他 (第1/1页)

    「母亲请喝药。」

    康妃咳嗽了一声，药汁溅出到金叶菊花纹的中衣上，披散着乌发，脸皮瘦得皱成了一团。

    都过了端午了，康妃还盖着厚厚的被子。新婚不久的裕王和王妃衣不解带，连着服侍了三天，即便旁人不说，她也明白是怎麽回事。

    康妃握过他们的手，细语道：「g0ng里有太医，你们回去吧，小夫妻新婚燕尔，自当恩恩a1A1开枝散叶，皇上还能高兴些。」

    「哪有母亲生病，孩儿置之不理的道理。」

    裕王夫妇跪在榻前，康妃半垂眼眸，叹了一口气，「好久没听到韩奉的消息了。」

    「最近他忙着和土人练兵呢，天天就那样。母亲这病该静养，他也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

    紫禁城的天气怪，要不就不下雪，要不就千里冰封，这年过年雪下得停不下来，甚至皇城附近冻Si了不少灾民，康妃的身子跟着每况愈下。

    康妃闭上了眼睛，嘴中幽幽道：「昨日好像听说g0ng外贡来贺礼，至少传来看看吧。」

    裕王想了想说：「也好，他们都是花了心思的。若母亲看了喜欢，病也就好了，吩咐人随便赏点东西，其它都不要管了。」

    各地上贡的礼品依次在g0ngnV太监手中传来，白瓷，观音菩萨，刺绣，宝石，珊瑚……康妃的目光停在一副绣画上，叫人拿过来看，绣了一棵枫树，树叶散开，仔细一看是吉祥如意的图案，锦上青山绿水隐隐约约，似雾似幻。

    「进贡者在京中吗？若在，传她来领赏吧。」

    太监说南方的永保州新任宣慰使彭翼南上京拜见万岁爷，此时正在京中。

    裕王一听是永保州，与韩奉有关，就想把他们一行人都打发走了，传使者去赏赐，康妃传唤见面的事并未提起。

    半夜，门外被咚咚敲了两下，又来了一个太监传娘娘口谕，传永保州的奉御绣娘明日进g0ng。

    康妃躺在金丝编的暹罗纱後，还未见面，先是一声悠长轻叹。

    「韩奉出事了吧。」

    沈卿雪注视着帘後的影子，正想陈情，康妃的声气弱了下去，「抱歉，沈姑娘。」

    只一句话下来，刺痛了沈卿雪的心，似乎说再多话也是泡影，她两只手SiSi掐在一块，一言不发。

    「韩奉的事我帮不了你了，景王与裕王争太子，我若是帮你，只怕裕王处境会更难。」

    nV官拉开了帘子，露出一张消瘦枯h的nV人的脸，像开败了的花骨朵，一碰就会落下。

    沈卿雪拼命磕头，「娘娘，若您也帮不了他，谁还能帮他？」

    nV官搀扶她起身，劝道：「沈姑娘，娘娘有自己的难，你就别胡搅蛮缠了，拿了赏赐就出去吧！」

    「g0ng里头都瞒着我，可我知道，没他消息他就出事了。」娘娘叹道。

    床前陪侍g0ngnV齐刷刷跪下，劝道：「娘娘，千万别难受了，会没事的。」

    「前两年他还在我身边，我就看出来了，他在意一个土人姑娘，他老是这样，表面上看着不动声sE，实则……」康妃靠在床上，眼中淌起泪水，她的目光忧郁悲伤。

    「我就知道，他迟早会犯错的，我想把他留下来，做裕王的管事太监，他不听，还是回去了。」

    说了这许多话，娘娘脸sE苍白得如Si人，浑身发颤倒在了榻上，贴身nV官忙扶她躺下。

    沈卿雪眼中也蓄满了泪水，两双泪眼望着，「娘娘，他没有犯错，是他为了救我，什麽事都给揽了，实在是错得离谱了，我没办法看着他就这麽Si了，不如就杀了我……」

    沈卿雪泣不成声。

    「想不到他一个丑太监，也变成个抢手货了。」康妃对她露出一抹忧愁的笑，「他这人不管不顾的，上次为了救我瞎了一只眼睛，这次为了救你，把自个儿的命也搭进去了，瞧他这幅傻气，都会喜欢上他的。」

    「娘娘——」

    沈卿雪呆呆地凝视着她，金纱帐後，她纹丝不动，也在注视着沈卿雪，好一会儿，目光失神似地飘了起来，越过沈卿雪，往她身後看出，一扇朱门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们在永保、镇溪有趣吗？」

    「有很多水，水边是山，很多竹林，大夥春天挖竹笋；江里打渔，年轻男子做水手，游方时节对姑娘们唱歌，都跟个雀儿似的。」

    「难怪他不想回来了，g0ng里没人唱歌，御花园不种那麽多竹子。」

    康妃哀叹着，唤人取来韩奉写来的信，当沈卿雪的面，命人一封封都烧掉了，火花在她脸庞上跳动过後，熄灭了，她最後看了一眼沈卿雪，「沈姑娘，皇上不在g0ng中，实在难见，我也许久都没有见过皇上了。若Si前还能见他一面，我会陈情的。」

    「多谢娘娘！」

    沈卿雪不停地给她磕头，帘子放下来了，沈卿雪被请了出去。沈卿雪最後回头看了一眼康妃娘娘放下来的帘子，像是囚牢放下的门锁，心中生出一层凄凉苦楚，又不免哭了起来。康妃住的地方b仄，在里头闷着，有些喘不过气来，到外面才稍微舒服些。花园里也没有树，皇城御花园，还不如镇溪水边的那片竹篁。

    待沈卿雪走後，康妃低低道：「前两年祈雪皇幡，还有今日献的绣画，都送到皇上那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