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过往 (第2/2页)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眼眶泛红楚楚可怜，面如明月般皎洁。

    阎靖想，那双黑瞳真像黑夜里的深海，神秘又宁静，惹人往里沉溺。

    阎靖在确认自己性向后不久便撞上了这样的一双眼，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寒冰裂开的声音。

    阎靖随后和齐延同乘了一辆出租，他先找了家24h药店买了些胃药，送了齐延回家，再绕了大半个城市在六点多的清晨踏进了家门。

    那天他没睡。

    站在落地窗前看完了一整场的日出。

    刚出生的太阳，朦胧漂亮。

    亦如二十五岁阎靖心中正胡乱窜动的心跳声。

    立青科技当时刚成立，阎靖俄罗斯中国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见到齐延的机会并不多。

    他一向目标明确，行动力强，但在追人这件事上是个板上钉钉的差生。

    后来半年，因为阎靖的邀约两人慢慢熟了起来，约过几顿饭看过几次展。

    但也仅限于此。

    贺瀚文听他说起两人这龟速的进展，头一回对自己发小的能耐产生了深刻质疑。

    阎靖不辩驳，但他确实没时间，他总不能推了立青的工作去追人。

    阎老板的主观能动性从来都不在恋爱上，即便当初他认为自己对齐延一眼心动。

    从乌龟转向火箭，推动人不是所谓的追求者阎靖，而是齐延。

    阎靖在B市出差了半个月，回来的当天齐延便主动打电话约了他。

    日式餐厅清幽的潺潺流水声里，齐延问阎靖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阎靖点了头，第二天便上了父母家门，告知他们他谈了恋爱，对象是个男人。

    老一辈的思想传统，还是在阎家这样的家世门楣下，搞同性恋无异于是在哐哐撞南墙，是有悖伦理丢脸面的大丑事。

    何况阎靖是个从小到大在人生大事上从不让父母cao过半点心的天之骄子，一朝不开窍，开窍就搞男人。

    一场出柜闹得轰轰烈烈。

    阎靖被自己当过兵的亲爹揍得差点进了ICU，扬言要将他扫地出门。

    阎靖不觉得自己的性向有什么错，更无法理解亲爹的坚持和固执，他不服输更不认错，直起一身伤的身体，一言不发地迈出了阎家老宅的大门。

    贺瀚文当初还提了个包，阎靖除了伤，什么也没带走。

    谈恋爱到第三年，阎靖求了婚。

    国内法律不允许，他便带齐延去美国结婚登记。

    他自认为他阎靖喜欢上一个人，便要坦坦荡荡地，让爱人站在阳光明媚处。

    说他狂妄自大也好，思虑不周也罢，当初的阎靖是认认真真想给齐延一个属于他阎靖身旁人的位置。

    阎靖甚至打算过，再过几年，等到立青更加稳定，他会着手换籍的事情。

    他不能只给齐延一张没有法律效益的空婚书。

    他要和齐延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伴侣，受婚姻法保护，被婚姻法监督。

    在阎靖朴素的情爱观念里，他的爱人值当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不起是他阎靖的无能。

    阎靖仰头慢慢地喝了口酒，酒液裹着凉风入肚，刺激得胃部狠狠痉挛了一下。

    想必是很疼的，不然为什么阎靖的双目会通红。

    阎靖望着头顶冷冷的夜色，神色罕见的迷茫，似乎是不明白一切为何变成了这样。

    在他忙碌不自知的背后，藏着如此潦草的背叛。

    阎靖盯着虚空看了好久，待到目光挪回，他无意间扫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齐延虽然对外隐婚，但阎靖却一直戴着，因此很多人私下猜测立青的老板早就有了家里人。

    男人目光极淡地落在上面，淡得窥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他只是无声无息地盯着，像是和这枚小小的铂金素圈陷入了沉默的对峙。

    过了好一会，阎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举高左手，张开五指，阎靖忍下眼底的涩意，脸上的神色却无悲无喜，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摘下了戒指，随意地将其扔进了酒杯。

    “扑通”一声，戒指坠进了酒液中，缓缓地沉进了杯底。

    阎靖摩挲了会空荡荡的手指，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告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