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喽 (第1/2页)

    “从上面跳下去，肯定很痛吧。”

    陆真踏过一阶阶楼梯，向通向天台的大门望去。

    银灰色的门微微闪着白光，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只有路灯执着地发着光。

    “这么敬业干嘛呢？”陆真穿过大门，夜风带着点涩味，席卷他全身。

    陆真看着路灯苍白的光，有虫蝇在下面欢欣地飞舞。街道在一排排光地照耀下伸入尽头，而自己此时身处的这破败的烂尾楼，在夜幕下显得格格不入。

    天空是没有星星的，连月亮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片阴暗的云在游荡，像自己一样，飘荡来飘荡去，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

    大门被一阵风吹动，发出“吱呀”一声，陆真听得有些害怕，他走去把门紧紧关上，很好，现在天台完完全全是他一个人的了。吹了阵风，不远处渐渐传来喧嚣声，这烂尾楼离市中心并不远，陆真能看到远处的点点灯光，混杂着红与绿。

    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个耸动的人头，烧烤摊的飘香好像能传到这，让有点饿的陆真也能解解馋。人流与车流混作一团，人们踏进各自的家门，又踏入不同的世界。

    “何处是归途。”陆真忽然想到这句话，他的归途又在哪呢？

    陆富乐再婚后，这是他应该去那个家的第一天，他总忘不了陆富乐油腻腻的脸，肥rou堆积的肚腩，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没有爱情的人会走向婚姻。也是哦，又不是走向爱情。陆真这样想。

    他坐着有些不舒服，于是摸摸粗糙的地，yingying的有些搁手，抬起手来摸摸指尖，灰尘有些俏皮地跳动起来。他毫无顾忌地躺了下去，地面yingying地抗拒他的肩胛骨。他才不管呢，不管昨天新买的运动衫今天就被弄脏了，不管有蚂蚁蹭着他的腿想往上爬。

    短裤下的小腿裸露在初夏的空气中，凉凉的感觉让他想到西瓜从水井里提上时，表面白亮的水珠。

    “我跳下去，肯定像水珠一样散开。”陆真这样想着。但他也知道跳楼的死相是最丑的，他听说五脏六腑都会摔出来，肚子破一个大洞，红红白白的脏器与液体流满一地。

    “脑袋会裂开吗？”陆真好奇地想着，毕竟是头先着地，别把脖子摔断了吧。

    陆真不自觉地动动脑袋，头发上肯定沾上了泥吧，粘粘腻腻的感觉。陆真躺在天台的一角，不远处的市区像煮沸的热水，不断冒着泡泡，他听不清是什么。

    “不会把屎摔出来吧…”陆真有些惊恐地想，炸屎可不好玩。他有些难为地侧头看看天台的护栏，难得犹豫起来。他当然想一跃解千愁，但也不想让人看光污浊的身体。要不像赖香吟在《其后》里写的那样，在浴缸里淹死？

    陆真脑海里浮现出背了好几次的句子来。

    “我显然错估了自己，勇气也好，赌气也好，若非只是气球猛吹，就是河豚垂死挣扎，我若非假装没看到伤口，要不就把事情平常化，哪个人不受伤，我又有什么好特别夸大。我以为自己可以疗伤，直到伤口溃烂，蛇信如花，静静的杀机，死亡之蛇沿着路径向我靠近，我几乎要被恐惧吞噬，啊，挺住，不要慌，不要轻举妄动，静静让它过去，一点点心惊胆战的软弱都不要显露，让它过去，过去就没事了。”

    “没事了。站起来。我对自己说：爬出这个浴缸就是了。”

    写得真好啊，陆真由衷感叹。像他写自己想死，来来回回只会写“啊，这回是真寄了啊…”“城区烂尾楼，一跃解千愁。”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想死的人的自觉呢。陆真觉得在浴缸里死去也不错。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带着热度回到地母的怀抱。他还可以在水里吐泡泡呢！想到这，陆真不由得笑出了声。

    “咯咯咯”的笑声在天台空落落地飘荡，显得有些孤单寂寞。笑声不久便消散了，陆真估计着它也是跳楼死了。

    但死在别人家的浴缸里，总归是有些不礼貌的啊…而且那个新家他都没去过，还不知道有没有浴缸呢…再来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异父异母的哥哥。嗯…陆富乐说过，那个便宜哥哥大自己三个月呢。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死后会是什么反应呢？陆真猜想着。他知道像陆富乐那种，年轻时在老家搞大自己母亲肚子后，趁着出差的功夫，还能搞大另一个异地女人的肚子，然后又心安理得地回来，和自己母亲结婚，继续生活，一直到母亲病死，于是又马不停蹄地来到着，和最先搞起来到女人结婚的人，自然是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的。然后呢？接下来会怎样，自己苦哈哈地去死了，留下他们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夜色更深了一些，天空皱皱的，像婴儿哭泣时的脸。可别下雨啊，陆真这样想。他可不想湿漉漉地去死。到时候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味，一滴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周围是一群群看戏来的人群。他们肯定想不到还有人光顾这废弃的烂尾楼，在一个阴沉的夜晚，混杂着雨水，在雨与夜中摔死在楼下。

    没有人会想这孩子怎么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躯肮脏的尸体，不算体面的尸体。其实陆真并不想这么凄惨的死去，但他同时也想不到比跳楼更有冲击力的死法了。他开始幻想重物落地的声音，想象着自己发出的，留给这世间最后